墨條製作方法介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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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st Updated on 2024-01-12 by 梁 震明

墨是水墨最重要的創作媒材之一,歷經數百年的改良,它又是如何製作的,正是本篇主要介紹的內容。

墨與黑到底有何差異?因為用途不同而產生不同的製作方法與特性,簡言之,墨是寫字用,黑是作畫用。

梁震明

中國歷代古籍中,有關水墨畫用製墨的文獻,雖為數眾多,但仍以晁氏的《墨經》和沈繼孫的《墨法集要》最為詳實,而《墨經》的記載,正是以「松煙墨」為主,而《墨法集要》則是以「油煙墨」為主,而這兩種墨品,也是最常被中國書畫家所使用的材質。

碳料的選擇

其實所謂的「松煙墨」,如果就字面解釋,「松」是代表物質的種類,而「煙」是指物質存在的狀態,而「松煙」二字,即意指松材在燃燒時,因熱能的分解作用,產生極為細小的碳粒,且受到熱空氣的牽引,向上飄浮,只是因為肉眼看起來像煙,故稱之為「松煙」。所以「松煙墨」是用松材為原料,經由燃燒,收集似煙的碳粒,當作這種墨的主要成分。

又「油煙墨」的字義,如果就狹義的解釋,是特指用桐油煙所製成的墨種;廣義的解釋,則是只要用油脂類所製的墨品,皆可被簡稱為「油煙墨」。而油脂的來源,大多是從動物脂肪或植物種子得來的液態或固態物質,當然也有取自地底中的種種碳化氫之混合物。而這些物質,都被總稱為「油」。至於「油」的主要成分,有油脂、輭脂和硬脂等,但液態的含油脂較多,固態的則含硬脂較多。而前人取得油煙的方法,則是藉由燈草引燃油料,並收集附著於煙碗的黑碳。

我們明白前人製墨的碳料,主要是以松煙和油煙兩種為主。當然,前人對這兩種碳料的選擇,也有著長期經驗所累積的評斷依據。至於,前人的評斷標準,也脫離不開碳料與煙品之間的因果關係。

松煙的搜集

就現存的文獻,對松煙原料的選擇解析,當以晁氏《墨經》中的〈松〉篇記載,最為詳實。而在此篇中,他首先依照朝代的先後順序,將各朝產松的地點及山名,逐一的條列。由於前人燒製松煙的地點,大多是就地取材,以減少成本的開銷。所以,他所列舉的山名,應該就是松煙的生產地點。也因此,從他的介紹,我們能夠了解生產松煙的地點,在以往仍是少數,但到了宋代年間,卻突然擴增到許多地區。而這樣的發展,也象徵當時的社會大眾,對松煙墨的須求,急速的激增。

而後,他再將宋代各地產松的地點,區分為東山、西山和其它等三個地區,而這三區的松樹,因生長環境及氣候條件的不同,造成所取得的煙品,亦有優劣差異。所以,就晁氏的說明來看,是將以往到宋,前人對松煙原料的選擇心得,加以歸納而來。

又他亦將西山和其它地區的產松地點,略依山名,分成五種優劣的等級。當然,對於這樣的評比依據,晁氏也作了進一步的闡述。例如他是認為,由於東山地區的松樹,遭到過度的砍乏,導致所剩存的松樹,生長時間只有十餘年,而影響所得的煙品過重,是難以成為製作松煙墨的良料。

此外,在文中,他也提到如何透過松樹的生長概況及所流出的松脂,也能預判與取得煙品的好壞之方法,而晁氏評斷松樹的觀點,除「透脂松」是以生長的情況為依據外,其餘的,皆是以松樹所流出的松脂,其黏稠度和透光度,為斟酌的標準,且可細分成九級。

油煙取得方法

前人以油取煙,雖然在宋代已經出現,但真正廣為盛行,當於明清之際,且以桐油最受推崇。而以此油取煙,有何優點,沈繼孫是認為「桐油得烟最多」,又可「為墨色黑而光,久則日黑一日。」而汪道貫的看法,也是認為豬油不如桐油。這是因為豬油煙會「滯筆鋒」,且「有光而色白」,也因此,不如桐油。其言:「世之豨膏為煙者,獨豨膏則焰大而無烟,且滯筆鋒,雖有光而色白,不如桐液之黝也,入桐液則與桐煙無異矣。故曰:『豨膏而糜角好奇者之過也。』」

此外,在清《內務府墨作則例》中,曾記載著:「做獨草墨,一料燻煙子用桐油四百觔、豬油兩百觔,燈草兩觔…。」可見動物性碳料中的豬油,依然在清代,被延續的使用中。又謝崧岱在《南學製墨劄記》一書中,也是認為桐油最好,其次才是松香,又其次為豬油、燈油和麻油。而他的理由,也與沈繼孫相似,是認為桐油具有「薰煙製墨得煙多」,且又「色黑有紫光,日久不渝」的優點。

若從沈繼孫的說明中,也可提供我們三項資訊,來了解當時的墨工,對油煙原料的選擇看法。

一是成本考量

因為桐油得煙最多,故可減少成本的開銷。

二是因地制宜

這是因為各地對不同原料,有著取得難易的現實條件。而為求降低成本,故多會依照當地可取得最為方便的原料,作為主要的選擇依據。因而才會有各地所生產的墨種,不盡相同的區域情況出現。所以,前人所選用的碳料,有因地制宜的特點。

三是墨色考量

因為用桐油製墨,墨色最為黑亮,可是他也認為其餘的油料,墨色會有日久變淡的問題,但這樣的見解,亦與筆者的研究,略有出入。因為筆者認為碳粒的色彩,具有極為穩定的特性,才會被人們作為書寫文字的色料。所以,會產生日久變淡的問題,應該與墨中所含膠質的黏性強弱有關。

不過,也有其他的學者,並非如此的認同以油製墨,例如項元汴就認為松煙和油煙的墨色,各有不足之處,若要改善此問題,則用松脂燒煙,可兼得二者的優點。其言:『余嘗謂松煙墨深重而不資媚,油煙墨資媚而不深重,若以松脂為炬取煙,二者兼之矣。』其實項元汴所提的意見,亦能顯示明代文人之間,對松煙墨和油煙墨的使用,有著不同的見解和爭論,而這樣的情況也與我們相似,因目前畫界對固態墨和液態墨的使用上,存在著相當大的歧見,或許在物競天擇下,終究會趨於平靜。

若是依照前人於文獻中所描述松煙的取得方法來說,在燒煙前,須先造窯,且還必須將松材,稍作處理。首善為流去松脂,明宋應星在《天工開物》中,曾說:「先將松樹流去膠香,然後伐木。…凡松樹流去香,木根鑿一小孔,炷燈緩炙,則通身膏液,就煖傾流而出也。」這就是利用熱能所產生的對流作用,讓松脂自然流出,然後再伐木,並截成小枝,以利燃燒。

松煙與油煙因燃燒前的存在狀態不同,當然所獲取的煙料品質就有差異。而植物性油煙的取煙成本又遠遠高過松煙,所以無論古今,植物性油煙墨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。我們目前所用的油煙墨是用礦物性油煙所製成的,其墨色與植物性油煙還是有略為不同的差異。

松枝亦須截成枝條狀,《天工開物》說:「凡燒松煙,伐松斬成尺寸。」而燃燒時,則必須留意松枝的數量,不可一次燃燒過多,僅能用三、兩枝,否則會牽連所得碳粒的品質,《墨譜》說:「每以松三、兩枝、細細發火。」而在連續燃燒七至十日後,等到窯內的溫度降低,再用扇子,輕輕的刮煙。而如果是立窯法,則刮取的煙品,以最高處的最佳,而若是臥窯法,則離火最遠的最佳。又掃下的煙煤,也必須放入細絹內加以「篩淨」,再將篩淨的煙煤,放妥備用。此外,偶爾也必須清除窯中的雜質,例如蟲鼠的糞便等,以確保所得煙煤的潔淨。

植物性油煙墨的原料選擇,雖然較松煙墨更為廣泛,但各種油料的取碳方法,可說是大同小異。而以油取碳的步驟,首先,是必須先浸藥處理而後在密室中,先將油盞放置在水盆中、再將煙碗懸空架在油盞的正上方,放妥後,再將燈草置於油盞中,並加以引燃,而升起的黑煙,則利用煙碗加以收集,且每次皆是數十油盞同時燒煙,以減少集煙時間,不過每日所得仍僅數兩而已。最後收集到的黑煙,也如同松煙一般,必須篩煙濾淨。

取得煙品的分類

當然,前人除了對碳料作客觀的篩選外,也對收集到的煙品加以分類。而他們認為的優劣,則往往與所得碳粒的粗細有關。就文獻來看,前人對煙品的分類,可歸納出兩種原則:

一是依引燃的狀況。

例如在油煙的取得上,因為油盞與煙碗的距離,是固定的。所以,火力的大小及升煙的速率等狀況,也可預判所得煙品的好壞。

汪道貫在《墨書》中,曾提及油煙的品斷,其言:「始然則火力大,掃而別置之。既炧無去燼,久而火力微,烟緩而細,乃取為上劑。火力稍微,烟緩而清者為中劑。故烟有三劑,上劑是為九元三極之劑,中劑是為非烟之劑,掃而別置之者,是為太紫元之劑,下此各以草木之多寡為差無論矣。」而他所謂的「上劑」和「中劑」,並非依離火遠近作區別的,而是以燃燒的狀態來決定的。

在松煙方面,亦如晁氏所言:「每以松三枝或五枝徐爨之,五枝以上,烟暴煤麄(粗);以下則烟緩煤細,枝數益少益良。」煙暴是因松枝過多,而煙緩則是適量,故煙暴則煤粗。所以,也是以升煙的狀態,作評斷的依據。

二是依離火的遠近。

例如松煙的煙品,是可按照附著位置的不同,分成三種等級。而這三種等級,前人是以「前煙」、「中煙」和「末煙」,或「身煙」、「項煙」和「頂煙」等名詞加以界定。

晁氏曾言:「候窯冷採煤,以項煤為二器,以頭煤為一器。頭煤如珠如纓絡,身煤成塊成片。頭煤深者曰遠火,外者曰近火,煤不堪用。」所取得的碳粒,當以「頭煤」品質最好最細,而「項煤」最差最粗。所以,晁氏是以離火的遠近,作為等級劃分的依據。

而油煙亦有用離火遠近作區別的,在李孝美的《墨譜》中,有記載如立窯般的燒煙設備,而其所得的碳粒品質,當然也可依照離火遠近作為分類的根據。又據宋應星的《天工開物》所言:「凡燒松煙,放火通煙,自頭徹尾,靠尾一二節者為清煙,取入佳墨為料。中節者為混煙,取為時墨料。若近頭一二節者,只刮取為煙子貨,賣刷印書文家,仍取研細用之,其餘則供漆工、堊工之塗元者。」可知宋氏的觀點,亦是以離火的遠近,作為煙質的區分標準。

此外,他也將不同等級的碳料之用途,詳細的解說。他認為,尾端者為「清煙」,作佳墨用;中節者為「混煙」,仍可做墨料用;近頭者為「煙子貨」,類同於鍋底黑,只能印書用;其餘者(亦為塗元者),僅能當作油漆工或塗色工的塗料。當然,對前人而言,「末煙」和「頂煙」是製作良墨的最佳材料,而「前煙」和「身煙」祇能作塗料用。

墨與黑在材質特性最明顯的差異,就是在所含碳粒的粗細程度。因墨要書寫用,所以對碳粒的要求更高,如此也才能與毛筆做完美搭配。

膠料的混合

最常被歷代墨工所選用的膠料,即是動物膠,且又以動物膠中的鹿膠、牛膠、魚膠及骨膠經常被採用。

動物膠的使用紀錄,最早是出現在《周禮》的〈冬官考工記〉篇,其曰:「凡相膠,欲朱色而昔,昔也者,深瑕而澤,紾而摶廉,鹿膠青白、馬膠赤白、牛膠火赤、鼠膠黑、魚膠餌、犀膠黃。」所以,鹿膠、馬膠、牛膠、鼠膠、魚膠和犀膠等動物膠,早在周朝,已經被先民廣泛的使用。而後魏的賈思勰之《齊民要術》一書中,亦有相關的記載。

至於,動物膠的來源,大多是取自於動物身體中的膠原。而膠原是構成動物身體主要蛋白質之一,多數存在於動物的皮膚、軟骨、筋腱、韌帶等支撐組織內,用以保持動物的形體和構造。而它也是屬於纖維形硬蛋白的一種,如果加水煎煮,便會讓一部份的膠原,受到熱能的分解作用,而變成我們所謂的「動物膠」。

鹿膠

鹿膠全名為鹿角膠,亦名白膠或糜角膠。《墨經》曾載:「凡膠,鹿膠為上。《考工記》曰:『鹿膠青白,馬膠赤白,牛膠火赤,鼠膠餌,犀膠黃,莫先於鹿膠』。故魏(衛)夫人曰:『墨取廬山松煙,代郡鹿膠』。凡鹿膠,一名白膠,一名黃明膠,《墨法》所稱黃明膠,正謂鹿膠,世人多誤以為牛膠。但鹿膠難得,煎法用蠟及胡麻者,皆不入墨家之用。」

至於,鹿膠的原料來源,是取自鹿科動物中的梅花鹿或馬鹿,用其公鹿頭頂所生的長角,煎熬濃縮而成的膠塊。而在中國,主要的產地,為吉林、遼寧、黑龍江、山東、北京和上海等地。

牛膠

牛膠全名為牛皮膠,又名黃明膠(依《本草綱目》的記載,仍將黃明膠歸為牛皮膠的別名)、水膠、海犀膏或廣膠等,正如其名,是用牛皮熬煮製成的。此外,也可用於膠物或調製顏料等用途,而製作精良者,也被前人充當藥材服用。

魚膠

除了上述的兩種膠料外,魚膠亦有被使用的記載。在《墨經》的〈膠〉篇中,晁氏就說:「膠不可單用,或以牛膠、魚膠、阿膠參和之。」又何薳在《墨記》〈買煙印號〉篇中,也說:「黃山張處厚、高景修皆起灶作煤製墨,為世業。其用遠煙、魚膠所製佳者,不減沈珪。」不過雖然兩人有所提及,但是魚膠的使用情況,似乎還是不如鹿膠或牛膠來的常見。

而製作魚膠所用的魚鰾,即是魚肚內的氣囊。而它又可分為內外二層,內層柔軟光滑,外層為富有彈性的纖維質,而這種纖維質也是由硬蛋白所構成,用以保持魚鰾的組織構造。此外,以魚鰾製成的膠質,黏力極強,故亦能當作精細木工的接合劑。

骨膠

從動物軟骨組織中所熬製而成,且多以畜骨為原料。因價格低廉故為近代墨工所喜用之膠類,但製成墨品較易脆化斷裂。

不過,前人所選用的三種動物膠中,對於牛膠的原料要求,較常提及,而對於鹿膠與魚膠的要求,則少有相關的說明。

例如宋代的岱郡,是生產鹿角膠聞名,而山東的阿縣,則是生產驢皮膠(即是阿膠)的重鎮,可知此兩種膠料,有生產地點的限制。而當墨工要使用這兩種膠料時,只能託人至產地購買。而製造牛膠的牛皮,並無類似的限制。所以,這也是前人大多對牛膠的原料要求,有提供較多個人見解的因素之一。

古代的墨工,也往往會因所處的地理位置,而選擇不同地區生產的碳料和膠料來製墨,很可能是取自甲地的碳料或乙地的膠料,而僅做最後和膠成型的工作。在中國製墨史上,以這種方法製墨聞名的,即是清代的歙縣。但以這種方式生產墨品,自然成本較高,價格也就較為昂貴。所以,今日的墨工,多取礦物性油煙製墨的原因,也是因為市場的消費人口,不足以支撐墨工自行生產碳料時,就只能選擇價格較為低廉的礦物性油煙,來進行生產。同樣的,如果墨工的資金,無法聘僱其它員工的話,也就會以個人之力或以機器代勞,來儉省製墨的開銷。

就前人對製作牛膠的原料要求來說,晁氏是認為製墨用的膠料,以鹿膠最好,但如果鹿膠不能得,而求其次者,則用牛膠,但無論是水牛或沙牛的皮料,則以新解的最好。又為何新解的最好,這與它的膠性最強有關。因為就謝崧岱的說法,是認為好的膠料,必須黏性強,但又不至於滯筆,才能稱得上是製墨的佳料,其言:「筆沾膠水,全不滯筆,寫去若無膠然,則極佳矣。」

前人製墨用膠,另有一項特點,就是會將兩種以上的膠類加以混合,而非單一使用,在《墨經》中,就已指出:「膠不可單用,或以牛膠、魚膠、阿膠參和之。」而《墨法集要》的解說,更為明確,其曰:「魚鰾膠不可純用,止可用九分牛膠一分魚膠,若二分,便纏筆難寫。」所以,前人製墨多不用單一膠料,而是兩種以上的混合,其目的性,就是為了控制膠質的黏性。

正是因為如果只用一種膠料,往往會出現如沈繼孫所說的「便纏筆難寫」之問題。所以,雖然膠性越強的膠料,能讓所需的膠量減少,但過強,又會讓筆尖無法運行順暢。也因此,單一的膠料,難以盡善,而驅使前人混和兩種以上的膠料,以求膠性的平衡。

藥物的添加

墨因為是一種商品,須要某些藥物的幫助,才能延長使用的壽命,並控制產品的品質。而前人製墨的過程中,添加藥材的紀錄,早在後魏賈思勰的《齊民要術》〈合墨法〉篇中,就已經可見到相關的記載。所以,前人製墨的用藥歷史,亦是相當久遠的。

傳統墨條中,所用的藥物種類,可謂是品項繁多。如果歸納起來,計有麝香、甘松、陵零香、白檀、丁香、龍腦、薔薇露、地榆、虎杖、卷柏、五倍子、丹參、黃蓮、茜根、黃蘆、黑豆、胡桃、烏頭、牡丹皮、熊膽、豬膽、鯉魚膽、蛇膽、蘇木、海桐皮、香仁、紫草、檀香、梔子、白芷、木鱉子仁、藤黃、生漆、牛角胎、青黛、螺青、梣皮汁、靈草、蛋白、皂角、膽礬、綠礬、石榴皮、巴豆、黃蘗、朱砂、金屑、玉屑、真珠、犀角和馬鞭草等近四十種的藥材,而或多或少,都有曾經被使用過的紀錄。

同樣的,它們也幾乎都是中國古代人們治病所用的藥物。例如在這些藥材中,入墨頻率最高的,首推「麝香」,且最常被後代所沿用。其實它就是一種珍貴的藥材,古稱「麝臍香」。而在製墨的用途上,是用以掩蓋墨中,難聞的煙膠味。而在醫療的用途上,據《本草綱目》的記載,則是類似於現代的香精治療法,其言:「主治辟惡氣,殺鬼精物,去三蟲蠱毒,溫瘧驚癇,久服除邪,不夢寐魘寐。」

若以《墨譜》的記載來說,藥物的添加時機,大多是在和膠的過程中加入,並熬成藥汁,以利添加。就《內務府墨作則例》的記載來說,藥物的添加時機,則是包括染燈心、煤桐油、煤豬油、煠油、燉膠和合墨等過程,但以合墨時最多。所以,前人用藥,越到明清時期,種類越多,而用藥的時機,則以和膠的過程為主。此外,就墨種而言,則以油煙墨較松煙墨為多。

成型的方法

在製墨過程中,起初是原料的製造,但在成型前,則是必須先將取得的黑碳和膠質加以結合,並適當的放入所需藥物。因此,碳、膠和藥,三者的混合比例是成型方法中,最為重要的環節之一。而這樣的混合過程,也可稱為「和膠」或「合墨」。

若是依照《墨法集要》的記載,其和膠比例為:

「桐油煙墨」,是用桐油煙11兩、牛膠5.5兩和藥水9.5兩,但這是在1、12月時的比例,若是6、7月,則用桐油煙11兩、牛膠6兩和藥水9兩。

「松煙墨」則是松煤16兩、膠4或5兩和藥水8兩。

「久藏墨」則是桐油煙10兩,加上陳年牛膠4.5兩、陳年魚膠0.5兩、秦皮0.5兩和蘇木0.5兩。所以,碳膠之間的比例,約為2比1或6比4。

又據他的說法,雖然藥水的比重,也是相當的高,但其主要成分是水分。因此,蒸發後,只會殘留微量的藥物。 

至於,混合的方法,最重的是「蒸劑」和「杵擣」等兩項步驟。而這兩項步驟,又以「杵擣」最為要緊。

在賈思勰的《齊民要術》中,已經說到:「搗三萬杵,杵多益善。」而晁氏在《墨經》中,也說:「凡擣不厭多,魏韋仲將《墨法》:鐵臼中擣三萬杵,杵多益善。唐王君德則用石臼擣三二千杵,蓋其擣無數。」而汪道貫在《墨書》亦說:「古法合墨入鐵臼中,搗三萬杵,可過不可少,亦甚言之耳。」可知從後魏的賈思勰到明代汪道貴,前人對杵擣的重視,一直延續下來,未曾放棄此步驟。

後再將尚未成型的墨團,依墨模大小,捏取適當的份量,再透過「鎚鍊」和「丸擀」等過程後,才放入墨模中,以便壓印成固態墨的形狀。此外亦有學者認為,墨模的使用,在唐代的制墨業中,已經逐漸普及。原本墨的成型是用人力,但因人的握力有限。所以,墨模便應運而生。而墨模所承受的壓力越大,可使製成的墨質,越堅實耐用。不過,剛成型的墨錠,濕氣仍重,故還須「入灰」陰乾,而後才可「出灰」刷淨,再經過填彩和試研等過程後,便能販賣出售。

試研的用意,是為了判斷製成墨品的優劣。而晁氏與沈繼孫,皆認為以紙比墨最好,也就是將墨畫在紙上,而後進行比對的工作,但明方瑞生《墨海》的(墨海書)卷三,曾載言:「試墨用淨硯新泉較定墨品,隨墨大小,沾水磨研,輕重濃淡適勻,各用新筆,分抹於黑漆盆中,乃覆以水暎日,視之色紫、色玄、色青、色褐,無不畢見,此水鑑也,予嘗以之銘其盆。」所以,方瑞生的方法,是將墨抹於黑漆盆中。

此外,明張謙德在《論墨》中,也說:「試墨當用發墨,硯磨一縷如綫,而鑑其光,紫光為上,黑光次之,青光又次之,白為下,黯白無光或有雲霞氣為下之下。蔡君謨言:『奚氏墨能削木。』米元章言:『古墨磨之無泡(古墨無泡,膠力盡也)』。故墨以口有鋒刃而無泡者為貴,至於香味形製,鑒家略而弗論。」不過,筆者還是認為以紙比墨,較適合畫家採用。

前人的製墨過程中,從原料的製造,到最後的加工,是須要許多相關的材料配合,才能達成,且整體的製作過程,至少須要一年以上的時間,才能完成,也就是因為如此的講究。所以,製成的墨品,可保存百年而不會損壞。

以往前人通常認為新墨不如舊墨來的好,正是因為製墨時,雖有經過入灰的過程,但墨中膠質,並未完全真正乾透,仍必須放置數年時間,墨質才會完全硬化(須視氣候條件決定)。也因此剛製成的墨,並不適合馬上使用。

雖然製墨的過程中,所需留意的事項,各家說法不一,但筆者認為仍以沈繼孫的觀點,最為貼切,也最為簡明。他認為墨要黑有三要:

一是煙品要純淨,無雜質。

二是選用的膠要好,黏性要強,才能減用。

三是擣杵的次數要多,墨質才會堅硬,磨出的墨液,也才會細緻。

因此,我們不能全憑藥物,誤以為能幫助墨品更好,其實過多,反而遠離了製墨用墨的本意

一條好的墨條可以保存百年左右的時間,而多數墨汁大概數年後就有品質上的疑慮,畢竟是液態保存,且含有防腐劑,對紙張的傷害可能超乎您我的預期。

清沈宗騫在《芥舟學畫編》一書中,也說:「藏墨家俱貴古製,若書畫家所用,則新而高足矣!蓋書畫皆取色澤,而畫為尤重,若墨舊膠退,色反晦黯,何取哉?今新安佳製,儘堪供用,施之金箋而光澤肥艷者,以是極好之品,和以金屑,而故高其價,非所尚也!」而他的意思,也是指出某些畫家過於相信昂貴的或老舊的墨品,而忽略了用墨的目的。

山水畫家的藝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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